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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象镇 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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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叫做印象镇的地方离市区并不太远,但我们都不熟悉,在大逃亡之前这里肯定不是现在的样子:隔老远一座仓库一样的房子,房子之间是大片的空地,远处的空地上渐渐聚起几拨零散的人群,一定是像我们一样早起出来觅食的。这大片的空地远看像废弃的煤厂,黑乎乎的一区一区,走近发现每一区都是一片四方的污泥池,池间纵横的边框就像古时的田垄,长着平凡的青草,有时也会有虫,青虫、白虫或是黑虫,这三种颜色的虫子正是我们赶早出来要找的食物。今天来得还算早,虫子在泥池垄上爬来爬去看起来很多,我和东哥各自抓了几条塞进嘴里,跟匍匐在这周围的其他人一样,一心想着抓到更多的虫子,抓到就赶紧塞进嘴里,没人会思考这里为什么会有虫子,更不会有人在意生活在成片的泥池周围虫子吃什么。不到一刻钟,垄上已经很难找到虫子了,早点时间结束,但我和东哥都意犹未尽:

东哥你看泥里的那红虫能不能吃?

这红虫就像蚯蚓,只在污泥池中翻滚,并不爬出来,第一次看到时有些厌恶,现在却一点也不觉得,反而很想试吃一下,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——大家第一次看到这青白黑的虫不也觉得厌恶么,可是现在谁敢说自己不把它们当成顶级的美味,人总是会变的。这时东哥已经在泥池的中央,大口大口的开嚼了,也不招呼我,看他一脸享受的表情就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愁没食物了。我也赶紧顺着东哥的步伐走进泥池,抓了两条红虫开始品尝,嗯,果然也是美味!不远处的人群看到我俩的举止马上就明白了,纷纷走进泥池开始体验新的食材,这New Farm最大的优点就是泥池很多,大家不会因为争抢打起来。

由于发现了新的食材,一天过的还算愉悦,晚上我和东哥又回到了原来的仓库,大家分享了新发现红虫可以吃的喜讯,一早跟我打架的哥们儿心情也不错,过来打了招呼说他叫精灵王子,大家不计前嫌,计划第二天结队出行、分工合作提高效率。城市系统停摆之前人跟人主要通过电子终端交流,系统消失以后又切换回这有局限的、生硬而直接的面对面交流,一时还难以适应,加之没有任何照明设备,天黑以后人们都自觉地躺下睡觉。月光皎洁,我又偷偷翻出《后来的故事》读了一页:

两条土狗之间的差别大不大?两头猪、两只鸡、两条虫、两只蚂蚁之间呢?看起来并不大,两个人也一样,差别并不大,为什么我们会觉得三姨跟二舅妈完全是两回事呢?奥秘就在于大脑的规则怎么定,它可以放大某种区别,也可以忽略某项特征,有必要的话可以让你只看得见虫子,政府的军队在眼前穿梭、军车坦克轰鸣你却浑然不知。

会不会政府还在?军队真的围绕在我们身边?这不着边际的问题果然无聊,我思考了几秒钟就睡着了。

第二天,三个人轻车熟路找了一块稍远的泥池,各据一方,计划一上午扫刮干净,吃饱了就用衣服兜着,眼看午饭和晚饭都有着落了……忽然间泥池里闪过一道亮光,只觉得眼前一片白,然后一阵黑,什么都看不到,隐约听到有个声音在说:泥潭成熟了,该收割了。

再次睁开眼时泥池变成了黑水潭,看上去深不见底,大家翻滚扑腾着往外爬,好容易回到垄上、胆战心惊,一早上费劲攒的红虫早不知洒落在哪里。再看一眼长草的地垄,现在变得泥泞肮脏,青白黑虫怕是一条都没有了,远处有人大喊:断粮了!人们傻呆呆地盯着混乱、污浊而死寂的黑水潭,无助又麻木,无力思考1秒钟以上的未来。挨过午饭时间,到了下午饥饿的大军便急巴巴地赶到,横冲直撞毫不留情。

敢不敢再回去一趟?

精灵王子抛出了这个提议,我跟东哥愣了片刻然后各自鼓起勇气点头同意了,回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城市。逃离后的第一场大雨,当人们发现环保材料淋雨后会变成食物时,就想着回到各自的HIVE再去搜刮一番,然而刚到小区的大门就全都傻眼了:院子里大楼的周围全是冒着泡的污泥和黑水,好似今天在印象镇泥池里遇到的景象,大楼的墙壁上也是一层满满的凌乱的污浊,就好像用污泥做成的爬山虎,不时还从它的枝叶上滴下黑水来。所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哪敢再向前一步,犹豫、愕然地伫立一刻后便纷纷离开了。

此时能再一次鼓起勇气回去,或许是因为日渐退化的我们早已经变成饥饿的奴隶、唯命是从;也可能是这群整日滚在烂泥里的形骸已经习惯了混乱、污浊,对于世上的一切肮脏都习以为常、不再惧怕。走近城市的边缘,对于这天际线似乎还留有一份熟识,只是颜色早已不同,同样是傍晚黄昏却完全不见梦中那种魔幻而卡通的橘色,太阳没有全落,天空也没有云,却只显出一片暗淡的灰色。东哥和我的“故居”在同一个小区,三个人决定先去我的HIVE,可能他俩觉得我的藏书会多一些。到了小区门口我们再次惊呆了:院落和大楼恢复原样了,没有污泥黑水,也没有肮脏的爬山虎。三个人难掩心中的喜悦和兴奋,立刻冲进荒凉的HIVE。

我的HIVE在99层,三副饥饿的皮囊竟然差不多半小时就爬上来了,忽然想起来生物识别门锁早就失效了,机械钥匙也早已不知去向,我赶紧在背包里乱翻。

门开了。

对,门忽然自己打开了,三个人吓的叫出声来,隐约觉得门的里面也有一张面孔因惊吓而扭曲,双目圆睁、嘴巴大张,似乎也在尖叫。惊吓之余定睛仔细一看,屋内黑乎乎的不见一个人影,我问东哥和精灵王子有没有看到一张脸,他俩竟什么都没看到。天马上要全黑了,我顾不得思考门为何自动打开,三步并作两步迈进自己陌生的家,确乎有些陌生,昏暗的光线下屋内的陈设完全不同于从前、墙壁的颜色甚至窗户的位置似乎也有变化。

你愣什么,天快黑了!

东哥提醒我收起思绪,慌乱中似乎又看到那张扭曲的脸,比刚才更加恐惧,脚底突然一软,低头发现地板变成了熟悉的黑色泥泞,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再去寻找那张脸,此时它已惊恐扭曲到近乎狰狞,我突然感觉地板的变化与这张脸的惊恐有某种联系,再一低头果然泥泞已经变成冒着泡的粘稠的黑水。

快跑吧!

我喊了一声,三个人迅速撤离,恍惚间几秒钟就到了地面,似乎是坐了电梯下来的,可是电梯能用么,电力系统恢复了么?疑虑一闪而过,谁也不愿意再走回去验证。离开大楼穿过小区的院子时,太阳已完全落下,但不知为何看东西还格外清晰,精灵王子在小区绿道边发现一个大柜子,拉开门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环保箱:这是什么?我跟东哥对视了一下,用表情告诉王子:我们也不知道,我俩住小区时没见过这东西。实践出真知,拆开来一看,原来里面是食物,也分不清是什么食材,各种混搭味道很好,三个人就地饱餐一顿,最后把环保盒掰开一分,吃了个干干净净。吃饱以后自然是打包带走了,柜子里的饭盒太多,三个人各自背了几大包还是剩好多,只能回头多喊几个人来搬运了。

大概午夜的时候,我们回到 New Farm No. 46的大仓库,愕然发现一屋子的同类都不见了!

Jack wecha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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